第(1/3)页 三天后的子时,海州市老城区。 牛嘉把租来的白色桑塔纳停在一条勉强能过车的巷口,熄了火。车窗外的世界安静得诡异——没有车流声,没有人语声,连远处主干道的喧嚣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。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,在狭窄的巷子里投下斑驳的影子。 红缨坐在副驾驶座上,保持着半透明的魂体状态。她望着巷子深处,暗红的裙摆在昏暗的车内几乎看不见轮廓。 “就是这里。”她说。 牛嘉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。一股混合着霉味、陈年木头和淡淡香烛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。他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。 巷子很窄,两侧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式建筑,墙面斑驳,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。地面铺着青石板,缝隙里长着湿滑的青苔。牛嘉踩上去,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轻微凹陷和湿气。 他按照红缨的指引,往巷子深处走去。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。牛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在墙上扭曲变形。 走了大概五分钟,巷子拐了个弯。 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。 那是一盏挂在门楣上的老式灯笼,纸糊的,里面点着蜡烛。灯笼下,是一扇对开的木门,门板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纹理。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,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三个字: **“半步多”** 字是黑色的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像是随时会融化在夜色里。 茶馆的门虚掩着,留出一条缝。从缝里透出更明亮一些的灯光,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——不是人间茶叶的清香,而是某种更厚重、更陈旧的香气,混合着檀木和某种草药的味道。 牛嘉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 他能感觉到,这扇门后面,聚集着不止一种“气息”。 有阴冷的,像冬天井水;有潮湿的,像雨后的河岸;还有一股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,带着野性和腥气的味道。 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红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很轻,“茶馆里有禁制,活人进去没事,但我这种有实体的鬼魂进去会被察觉。如果有危险,我会立刻冲进去。” 牛嘉点点头,伸手推开了门。 吱呀—— 木门发出老旧的呻吟声。 茶馆里的景象,让牛嘉愣了一下。 和他想象中那种阴森恐怖的鬼店不同,这里更像是一个……老派的、有些破旧的茶馆。 面积不大,大概三十平米左右。地面铺着青砖,已经磨得光滑。靠墙摆着七八张八仙桌,每张桌旁配着四条长凳。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,内容多是山水或者诗词,字迹已经模糊不清。 最里面是一个木制柜台,柜台后面是一排排的架子,上面摆着各种陶罐、瓷瓶、竹筒,标签上写着看不懂的文字。 茶馆里坐着七八个“客人”。 靠窗的那桌,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。他面色苍白得像纸,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,正低头看着。书页翻动时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——但牛嘉注意到,那本书的封面是空白的,里面也没有字。 书生对面,坐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老者。老者穿着破旧的蓑衣,头发花白,水珠不断从他身上滴落,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。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,碗里不是茶,而是浑浊的、带着泥沙的水。他喝了一口,发出满足的叹息。 另一桌,坐着两个穿着民国时期学生装的年轻女子。她们低声交谈着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树叶。其中一个女子抬起头,朝牛嘉这边看了一眼——她的眼睛是空洞的,没有瞳孔。 牛嘉移开视线。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馆最角落的位置。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,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,连脸都遮住了。斗篷的材质看起来很粗糙,像是某种兽皮。从斗篷下,散发出一种淡淡的、带着腥气的妖气——那不是鬼魂的阴冷,而是更原始、更野性的气息。 斗篷客面前摆着一个茶杯,茶杯里是深红色的液体,冒着热气。他没有喝,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雕塑。 牛嘉收回目光,走向柜台。 柜台后面,坐着一个眯着眼的老头。 老头大概六七十岁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,手里拿着一杆铜制的烟袋,正慢悠悠地抽着。烟袋锅里冒出青白色的烟雾,那股混合着檀木和草药的味道,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 牛嘉走到柜台前,老头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。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,眼白泛黄,瞳孔很小。但牛嘉能感觉到,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锐利的东西,像刀子一样,在他身上扫了一遍。 “掌柜的,”牛嘉压低声音,按照钟判官给的暗号说,“明月照大江。” 老头没说话,只是又抽了一口烟。 烟雾缓缓吐出,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。 过了几秒,老头才放下烟袋,慢悠悠地站起身。他转身走到后面的架子前,踮起脚,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物件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