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记得。” 她淡淡地说道。 “那时候我们在吃也就是现在这盒冷烤鸡差不多的东西。只不过那时候,您还在担心下个月银行会不会来查封本家的大门。” “是啊。” 修一苦笑了一声。 “才一年。” 他伸出一只手,对着虚空抓了一把,仿佛想抓住时间的尾巴。 “仅仅一年。” “那个时候,我觉得两亿日元的债务就是天塌下来了。我整夜整夜睡不着,想着怎么去求那些亲戚,怎么去卖掉祖产。” “而今天……” 修一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公文包。那里装着前几天疯狂扫货换来的地契复印件。 “今天,我们手里握着一百二十亿的土地。我们在银座有一栋印钞机。我们在赤坂有一栋即将完工的销金窟。我们在上海有几百个工人在为我们缝衣服。我们在美国拥有微软的股票。” “甚至我们的海外账户上,还躺着好几亿美元的现金。” 修一的声音有些颤抖。 这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类似于“晕眩”的感觉。就像是一个一直徒步走山路的人,突然被绑在火箭上射向了太空。 失重。 极度的失重。 “有时候我在想,这是真的吗?” 修一转过身,看着坐在黑暗中的女儿。 “这一切,会不会只是我在那个除夕夜做的一个梦?等我醒来,其实什么都没发生,西园寺家还是那个快要破产的空壳?” “这不是梦。” 皋月跳下桌子。 她走到修一身边,把手里的果汁杯放在水泥栏杆上。 “如果是梦,这风不会这么冷。” 她伸出手,指着下方那片黑暗的庭院。 “父亲大人,您觉得我们跑得快吗?” “快。太快了。”修一诚实地回答,“快得让我觉得违反了物理定律。” “不。” 皋月摇了摇头。 她的眼中倒映着东京塔的红光,那光芒让她的瞳孔看起来像是在燃烧。 “我们还不够快,我们还可以再快。” “甚至可以说,我们还只是刚刚完成了热身。” 她转过身,背对着东京塔,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这凛冽的寒风。 “父亲大人,您知道加藤叔叔说的那个2.5%的降息,意味着什么吗?” 修一沉吟片刻:“意味着资金成本降低,意味着通货膨胀。” “那是教科书上的说法。” 皋月嗤笑了一声。 “在现实里,那就意味着……重力消失了。”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一颗小石子。石子滚落,掉进楼下的黑暗中,过了许久才传来落地的声音。 “在正常的世界里,猪是不会飞的。因为有重力。” “但是,明年。” 皋月的声音变得轻柔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。 “明年,央行会把重力开关关掉。” “到时候,不管是一块金砖,还是一坨狗屎;不管是一栋精美的大楼,还是一块只能停自行车的烂地。” “只要它是一个‘资产’,它就会飞起来。” “风要来了,父亲大人。” 皋月看着修一,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 “那是能把猪吹上天的风。” 修一听着女儿的话,看着远处那些高低错落的楼宇。 在皋月的描述中,那些沉重的钢筋水泥仿佛真的失去了重量,正摇摇晃晃地漂浮在半空中。 “那我们呢?”修一问道,“我们也是猪吗?” “不。” 皋月侧靠在栏杆上,看着远方的夜景,脸上依旧带着矜持而优雅的笑容。但说出的话却不可一世。 “我们是龙。” “呼风唤雨的龙。” 她转过头来,看着修一。 “猪飞起来是为了摔死的。而我们……” “我们站在地上,张着网,等着它们掉下来。” 修一看着女儿的样子,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 这一年来,皋月所有的布局——那些分散的土地,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产业,其实都是在编织那张网。 第(2/3)页